Integle创始人邓光辉:我从大山里走来,期待和巨头来一次正面交锋
江西抚州,是“唐宋八大家”王安石、“东方莎士比亚”汤显祖等名贤毕出之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游方郎中出身的邓家人,迁徙至江西抚州的一座大山中定居。在大山里贫瘠的生活条件下,邻里乡亲们大都依靠邓家父母从大山里采来的草药配方治疗疾病,比如孩子生病,比如跌打损伤,比如虫蛇叮咬。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邓光辉对药与生命休戚相关的感受也最为深刻。

“推广来自大山的药物,治病救人”,成为邓光辉从小在大山中萌生的梦想。于是,从山里到村里再到县里,从复旦到中科院再到葛兰素史克,邓光辉一直在努力实现这个梦想。“若心中有了一个信念,便用一生去追寻,无惧风雨,坦坦荡荡。”他说道。
但是,在参与过国内药物研发和世界级水平的药物研发后,邓光辉深刻体会到了中国和国际药物研发的差距所在。这个差距,更多关于理念、方法、数据,而非具体的科研项目研究。中国的化学医药科学研究,基本上没有实现电子化,数据积累的基础也相当薄弱。
科研是站在巨人和前人的肩膀上摘星星,历史数据的流失使得大量的研发投入成了巨大的沉没成本。
在药物研发领域,传统的药物开发是一个不断试验、不断试错的过程,在这种思路下,药物从最初的实验室研究到最终摆放到药柜销售平均要花费12-15年时间,需要投入66.145亿元人民币、7000874个小时、6587个实验、423个研究者,最后得到1个药物。
邓光辉介绍说,中国新药和化学研发领域长期以来缺乏大数据的积累,以至于无法在较短时间内利用人工智能的技术,快速提升新药和化学研发的效率。
“中国不缺我这样一名科学家,但缺做药的方法学,缺以科学家的角度去服务科学家的人。”2013年,邓光辉决定离开葛兰素史克,创立了上海鹰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谷科技”)。

2000年初,中国的药物研究几乎还停留在“神农尝百草时代”。邓光辉回忆了自己的研究生时代,“还记得我当时为了合成一个化学分子,一直做不成功,不断查阅文献论文,但调研就整整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天天都是跑图书馆,纸质资料查阅起来很痛苦,需要用分子式查美国化学文摘(Chemical Abstract),再到分子式查找成千上万种同份异构体,从英文名称思考其合理的结构式,用肉眼读懂英文名称代表的化学结构,这对任何一个化学家来说,都是最痛苦的事,最终还是没找到自己需要的论文内容。”后来,他与一位师兄无意聊天时得知,他做过这种化学反应,用他的经验,这个化学合成反应一天就做成功了。
几乎与邓光辉奔走于图书馆手动翻阅资料的同时,美国强生制药(J&J)开始推行用电子实验记录本取代纸质记录本。这不仅节省了科研人员10%的时间,还每年减少了17%的数据丢失。其实除了时间收益,电子实验记录通过信息共享,消除重复劳动(尤其是重复失败的探索路径等方面),降低研发成本,提升研发效率,这对专注研发创新企业来说,是必备提效降成本的工具。
“如果当时有电子实验记录本,大家做的实验纪录就可以便捷地实现搜索、分享,这样就不用浪费2个多月的时间。” 邓光辉感到惋惜和不甘。
而能够帮助药物研发人员提高研发效率的工具化学结构式编辑器和电子实验记录本,在过去几十年里,都被美国Cambridge Soft公司开发的ChemDraw和E-notebook软件所垄断且价格高昂地销售给中国的化学和医药研发机构和研发人员。
美国的ChemDraw是全球数千万化学科研工作者都要用的化学结构式编辑软件,中国近千万科研人员一直都只能用盗版的ChemDraw。中国有多少家制药企业?!有多少个研发中心?!但中国制药人却没有自己的研发工具可以使用!这是身处其中的邓光辉心中的刺痛。邓光辉立志要研发基础工具,研发化学药品结构编辑器,做中国人自己的结构式编辑器,让人人都用得起。
继续承受像ChemDraw这样的高额付费的国外软件?还是创造一个人人都用得起的中国软件?邓光辉想为中国制药人提供一个可选择的机会。
自2008年加入葛兰素史克以来,邓光辉一直致力于结合AI/CADD药物设计,开展新药设计与合成工作,并且取得了一系列的成绩。2010年,他和团队因S1P1的临床化合物候选成功,获得GSK银奖;2013年,由于在Tau项目上的创造性工作,邓光辉获得科学超常奖。
离开葛兰素史克这个全球最大制药集团、世界领先的制药业巨擘,选择创业,邓光辉很清楚自己在做自己最不擅长的事,但又必须做。
而且,他的竞争对手都是来自世界的巨头们,中国没有同类产品。
转身创业的邓光辉,在张江的一间办公室里开始自己刷墙、铺地板、淘二手服务器……
创业维艰,支撑着邓光辉的是让中国制药人用上人人都用得起正版“ChemDraw”的信念,而这样的民族情怀也并不是平地起波澜。
2015年7月22日,发生了在制药行业称为“722 惨案”的事件,这次事件将中国药物研发企业逼到了无可奈何的境地。药物研究数据造假开始受到中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严查。到 2016年1月12日,1151个研究药物项目被撤回,约占总量的 80%,因其准确性、完整性和可追溯性存在较大问题。对中国药企来说,每个被撤回的品种,意味着至少 1000 万元的损失。
“药物研发临床前电子实验记录本和结构式编辑器有刚需,但中国目前没人做,我先来。”一句轻描淡写的背后是鹰谷科技耗时整整三年和数千万的资本投入。
2016年7月,磨砺了三年的鹰谷科技向全球发布了第一款由中国科学家自主研发的结构式编辑器(InDraw)客户端版。该编辑器为全球的生物医药工作者提供了第一款高质量的化学和生物专业画图工具,同时提供在线使用的web版和客户端版本,基本可以媲美全球垄断地位的结构式编辑器ChemDraw。

当时发布会现场幕墙上印有着“InDraw VS ChemDraw,中国人,一定行!”InDraw,让邓光辉为自己的团队感到深深的自豪。
“9月,我们会有一个很大的迭代,期待一次与巨头的正面交锋。”邓光辉面带微笑平静地说。
让鹰谷科技能与巨头正面交锋的利器正是Indraw for excel和电子实验记录本。
“这是用户的痛点,是盗版ChemDraw还无法实现的功能,鹰谷是中国第一个实现的。做化学、做药物,所有研究的目的都是为了获得这张数据表。”
“我曾做过多年新药研发,我懂得研发人员的困惑和苦恼。”这是邓光辉的告白。从一个小白心态了解产品的市场需求,把自己当作一个最普通的用户,将对产品的需求挖掘出来,如此简单的创新路径,成就了最打动人心的产品问世。
实际上,鹰谷科技诞生的5年时间里,结构式图像识别、药物设计、InDraw(Integle ChemDraw)的每次问世在药物研发领域都可谓惊天力作。
电子实验记录与纸质实验记录有什么区别?两者在存储上的不同之处在于,数据获取的便利性、准确性及处理大规模数据效率上的差异。“数据”是制药和化学企业的生命线,这是邓光辉创立鹰谷科技最初的判断。邓光辉说,“鹰谷”其实是Integle的音译,Integle是Integrated和google的混合缩写。“数据库是新药研发的基础设施,鹰谷信息要做的就是人人都用得起的数据库,为企业搭建一个基于结构的数据中心。”

随着AI赋能时代的大潮,制药企业纷纷AI化,但邓光辉很清楚地知道,数据才是人工智能的基础。到2015年,资本市场开始逐渐关注到“数据”的价值。邓光辉说,“我相信,如果你要创新,你必须愿意长时间被误解。你必须采取一个非共识但正确的观点,才能打败竞争对手。”
“创业者都该去走走戈壁,在极度压力下寻求突破。”2016年,邓光辉参加了李开复的戈壁挑战,他说“走不动就跑”是最大的感悟。跑,可以更少消耗体力,更快达到目标。在创立三年的时间里,鹰谷科技获得了中国健康、广州越秀和杭州胜辉的三次数千万元融资。

一个人只是沧海一粟。如今,鹰谷科技已经赢得了自己的铁杆粉丝,邓光辉说:“现在有2-3%活跃的化学家和一群有情怀的发烧友在使用我们的产品。包括先声药业、康缘药业、上药集团子公司、恒瑞集团子公司等上市药企也是我们的忠实客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如今,这位从大山里走出的少年而立之年后站在山峰上,期待着把来自大山的梦想,和巨头来一次正面交锋。

评论 (0)